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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他戴过绿帽子的男人

来源:齐滕之路网   时间: 2019-07-29

1

期中成绩出来了,老顾的儿子七门功课亮了三个红灯。老顾怄得吐血,阴着脸问儿子,赵伟考多少?儿子吱吱唔唔。老顾的心一沉,快说啊!

出人意料,儿子说,他作弊,成绩作废!

老顾不信自己的耳朵,什么?你说赵伟怎么了?

儿子不耐烦道,作弊。成绩作废!

操他妈的!老顾一拍大腿,哈哈大笑起来。兴奋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鼓胀欲裂,每一块儿肉都颤颤颠颠。

赵伟成绩好,回回考前三,顾聪一直中上游,荡来荡去。

每次出了成绩,老顾瞅着赵伟的名次把顾聪甩了大一截,心都气炸了。他花钱给顾聪补课,要他今年一定要赶上赵伟。现在呢,成绩没赶上,但却有了意外之喜。老顾的心情好比正月里开花红艳艳,浪里个浪!

其实,儿子考多少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比赵伟那小子强!

哪怕赵伟考100,老顾的儿子顾聪考99,老顾都气。凭什么自己的儿子要比赵海洋的儿子少一分?但如果赵伟考鹅蛋,顾聪考2分,老顾便要高兴。老子的儿子再差,也比你儿子强!

老顾不发火了,笑呵呵地给了顾聪钱,让他去买酒去。他要庆祝。这作弊可是比考零分还严重啊!这说明这小子不实诚,弄虚作假,以前的成绩也有可能是假的!

这一来赵伟可是人品学业全砸了,看他赵海洋还怎么得意!

老顾忽又警觉地问顾聪,你作弊没有?

没。

老顾又笑了。其实作弊不作弊的,不重要。他自个儿当年读书的时候不也作弊?

他问一声,不过是图个爽快。看,我儿子考试成绩未必有你儿子好,但老子的儿子是实打实自己考的呀!

老顾的内心得到了抚慰,就连儿子开小灶没有换来理想成绩的伤痛也被抚平了。

2

老顾在学校门口守了赵海洋几个早上,才碰见他。赵海洋上班早,送孩子上学不太来得及,大多是赵伟自己坐公交车来。所以老顾想见赵海洋一面,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儿。

老顾见赵海洋,还能有什么?自然是给他难堪,故意问他儿子成绩的事。

赵海洋和老顾原本是两条路上的人。虽然各自所在的公司有业务来往,可赵海洋吃的是技术饭,老顾不过是一线工人;赵海洋年纪又比老顾大八岁,隔了半辈儿;两人倒是住在一个社区,但如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不认识,何况他们这种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……但就是这样按理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际的两个人,却因为一个女人杠上了。

准确地说是恨上了。

老顾恨上了赵海洋。

虽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,俩人的孩子不光能打酱油、都快能造酱油了,只要一提到赵海洋这仨字,老顾的心还是像给火钳烫烤着,滋滋地往外冒焦糊气。

赵海洋终于出现了。

老顾兴冲冲迎上去,老赵,上班啊?

赵海洋嗯一声。

听说你家赵伟这次没考好啊?

赵海洋的脸色暗下去,有些僵。嘟囔了句,不清楚。

老顾才不让就这么糊弄过去,你咋不清楚呢?你儿子考试成绩你不问啊?听我儿子说,他作弊,成绩都做废了,真的假的?老赵哪,老弟真心劝你一句,孩子得好好教,成不了才不要紧,但得走正道啊!你可别小瞧了这作弊,这人哪,从小就得……

我上班快迟到了,先走了啊。咱下回聊!

赵海洋逃离了。

哈哈,逃了!老顾杵在原地,看着赵海洋那溃败的背影,有种咱们农奴翻身把歌唱的喜悦。

赵海洋啊赵海洋,你盐城癫痫临床治疗方法也有今天!你跟李金芳结婚了又怎样?生个尖子生又怎样,今儿还不是被我整得下不来台?

老顾的笑容因为没有观众,渐渐收起。收得太紧,反涌出一丝酸楚。

3

这么多年了,每次想起李金芳,老顾总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痛苦和愤恨。

她已经成了赵海洋之妻,可在他心里,却是一块剜不走的肉,拔不出的刺。

他对李金芳的好,超过对所有人。可李金芳却连个信儿也没给就把他绿了,蹬了。

人人都说是因为他没赵海洋能耐,没他出息,李金芳才变心的。

老顾能不恨吗?

老顾追了李金芳三年才追到手,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,要不是跟李金芳一个单位,指不定还要追几年。

本来都已经同居了,就等着老顾妈松口结婚。

是的,别看老顾条件没多好,爹妈眼光还挺高,居然看不上李金芳,说她气性大,眼睛朝天上长,傲骄得很。

老顾做他妈的工作,一做就是半年。

后来好不容易他妈有点松动了,老顾就把李金芳带过来拜门。结果不知道是他妈做的菜不合李金芳胃口,还是李金芳那天自个儿身体不舒服,反正上桌后,李金芳这也不爱那也不爱,那要死不活的吃相,让老顾看着都眼急。

老顾妈还没等李金芳走出门就炸了,人家这是公主命,我们小门小户的伺候不起。

李金芳当时正在门口换鞋,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,立马给怼了回去,您管天管地管您儿子就好了,别人家的闺女,当公主当丫环,都不劳您操心。

老顾妈哪里受得了这个气,又不能把李金芳咋样,于是抓着老顾就劈头盖脸地打,我从现在起还真得把你这个龟儿子给管好了,叫你作妖,叫你发贱,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……

事情闹到这地步,一时半会儿怎么回得了头。李金芳死活不再搭理老顾,俩人的关系就这样僵住了。

当时,赵海洋正被他们单位派到老顾的单位做技术指导,要待仨月,已经呆了个把月。

就这剩下的两个月,他把李金芳给顺走了。两人公开在单位出双入对,李金芳挽着赵海洋的胳膊,那叫一个恩爱。

老顾悲入骨髓,疼至肺腑!他苦追了三年的女人,给赵海洋轻轻松松两个月就拐走了。而且,赵海洋不光比老顾大八岁,比李金芳大了整整十岁,据说还离过婚。

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?

4

也是为了赌口气,老顾抢在赵海洋前头结了婚。

随便找了个女人,各方面凑合。隔年生下了顾聪。

顾聪成绩不佳,能上这个重点中学老顾是花了钱的。可气的是赵海洋的儿子成绩优异,一分钱没花进来了,而且还跟顾聪在一个班!

见到了赵海洋的儿子,平静了多年的老顾又不好了。为什么当年他比不过赵海洋,如今他的儿子还要被赵海洋的儿子比下去?

并且还是他和李金芳的儿子!原本,该是他和李金芳生儿子的……

打这起,老顾的脑子里时时绷着一根弦,密切关注着赵伟的一举一动。每次出了成绩都要问顾聪,赵伟考多少。结果每次都让老顾抓狂。老顾急,老顾怄,老顾只能一次次骂儿子不争气,然后掏钱给他补课。

老顾见了赵海洋很多次,但从没见过李金芳。就是开家长会也是赵海洋来,算是个尽心尽责的父亲。

老顾也曾幻想过,万一哪天见到李金芳了,要跟她怎样寒暄才显得有派头。在她这里丢的面子,他总希冀着有一天可以找回来。可怎么找?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在孩子身上找了。

比谁的儿子有出息,不就是所有上辈人恩怨与斗争的睡觉时经常抽搐怎么办延续吗?

现在,赵伟考试作弊,看以后赵海洋和李金芳还怎么在他面前抬得起头。

老顾并没有高兴太久。他很快听其他家长说起,顾聪他们学校跟国外某中学搞交流学习活动,打算一个班挑两个尖子生去国外名校参观学习,顾聪他们班选了赵伟,已经报到上面去了。

老顾坐不住了,气得嘴角抽搐。不像话!太不像话了!他不作弊么?作弊怎么还能选中?你们学校怎么想的?除了他,就没有好学生了?

顾聪不吭声。他不想与老顾分辨,默默扒饭。他太清楚他爹了,此时但凡他插一句嘴,就会引火烧身。

不行!我才不让这小子出国风光去!还有没有王法啦?

老顾把考试作弊上升到了王法的高度,他要去执行这王法,一封举报信投到了相关负责人那里,揭发赵伟考试作弊的事。他在信中义正言辞地指出,这种弄虚作假的学生不配代表学校参加这么重大的活动。

老顾的举报起了作用,赵伟果然被取消了资格,换了别人。

5

老顾又开怀了,一蹦三尺高,让顾聪去买酒庆祝。虽然这种无比荣耀的事,他儿子顾聪沾不到边,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赵海洋的儿子得意!

只要不是赵伟,换谁都行。

可让老顾气恼的是,他苦心筹谋来的结局,儿子非但不买账,竟还兴师问罪起来了。

他问老顾,赵伟那事儿,是你举报的?

老顾说,是我,那又怎样?他考试作弊,有什么资格出风头。

你怎么那么……

我怎么怎么了?我这是维护正义。

儿子顿了顿,鼓起勇气说道,我们班一个同学的爸爸癌症死了。

老顾觉得奇怪,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

那个同学的成绩不好,知道他爸快不行了,想期中考试拿个好成绩,让他爸开心一下,就找了赵伟。赵伟答应了,考试时写了小纸条打算找机会扔给那同学,结果还没扔出去就被抓了。赵伟也硬气,死活没招出对方,受了个处分……后来那个同学过意不去,找老师和学校领导坦白了。考虑到情况特殊,学校没处分那个同学,也没把赵伟作弊的真相公开。

那别人都不知道,你怎么知道?

因为……

儿子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着说了。

因为那个同学和我关系特好,他找赵伟帮忙,还是我出的主意。是我给他说的,赵伟座位离他近,成绩好,心肠也好……

“反正这个作弊,就是这么回事。”

儿子看了看老顾,眼里有不安,有委屈,有困惑,有埋怨,更有……鄙视。

老顾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击败,震惊、沮丧、慌乱,无言以对。

6

老顾以为,他此生最重大的事也就是和赵海洋斗。

没想到命运的车轮一个不经意,就转得他天昏地暗。

顾聪是隔年下半年查出急性白血病的,医生说需要骨髓移植。此时距离中考没俩月了。

老顾如同晴天霹雳,整个世界都突然遥远又陌生。

他每天为各种杂七杂八的事儿心塞气闷,叽叽嗦嗦了半辈子,到这一刻才知道什么才是人生之重。

什么成绩,分数,赵海洋李海洋,都变得毫无意义。

雪上加霜的是,夫妇俩配型失败。

老顾一夜之间白了头。

学校组织捐款慰问,很多同学结伴来看望儿子,赵伟也来了。

看着顾聪的可怜样儿,赵伟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他把老顾拉到一边,哭着说要给顾聪配型,说如果配型成功,一定给顾聪捐骨髓西宁哪些医院治癫痫

以前老顾恨死了赵伟,一看到他就来气。他恨他为什么这么优秀,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儿子比下去,为什么要经常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,让他想起那充满了屈辱的过去!

可自打儿子病了,自打上次匿名举报害赵伟失去了荣誉,自打知道了赵伟作弊的真相,老顾对这孩子没那么恨了。相反,还有一丝愧疚。

而现在,赵伟这番话,更让老顾感动又心酸。

儿子没说错,这孩子确实善良,心肠好。

老顾说,你未成年,没有监护人同意是配不了型的。再说医生说了,非亲缘性配型成功的几率很低。

老顾没想到,赵海洋会亲自来找他。

如果赵海洋要面子上周到,尽可以让他儿子带一声问候,或者到医院随便客套两句,也算尽了心意了。

可他偏偏要找老顾单独谈话。

他的第一句话是,让赵伟去给顾聪配型吧!现在可能只有他能救顾聪。

老顾被这明显的弦外之音震惊了,至少有三秒钟,他的脑子是混沌的、空白的、模糊的。

老顾说,你什么意思?

赵海洋笑笑,我跟赵伟他妈商量过了,这个事,咱们不能置之不理。要不是顾聪得了这个要命的病,这个秘密我们是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的。

老顾面色惨白,老赵,你说什么?你把话说清楚!

7

赵伟不是赵海洋的亲生儿子,而是老顾的。

当初,李金芳在老顾家吃不下饭,并不是因为嫌弃老顾妈做的菜不好,而是妊娠反应。只是,当时的她,自己也不知道。

直到一周后,她因为反胃越来越严重,去医院检查才发现。

可这时候她已经和老顾家闹翻,不愿意留下孩子,于是独自去医院打胎。结果医生说李金芳子宫内膜太薄了,本来就不容易怀上,要打胎了再想怀更难,让她慎重考虑。李金芳思前想后,还是忍痛决定把孩子做掉。手术日期排好后,她去找主任请假,恰好碰上赵海洋也在主任办公室。赵海洋心细,看她样子失魂落魄的,下班后就一直在厂门外候着她。李金芳正是最无助最需要关心的时候,加上平时对赵海洋印象就挺好,感动之余,打开了话匣子。

那天两人在一家小茶馆里聊到凌晨,李金芳断断续续说出了她和老顾的前前后后。说到打胎后可能没有机会当妈,李金芳眼眶红了。

赵海洋劝她既然如此,不如别做手术了,和老顾复合。还主动请缨去帮忙。但李金芳坚决不肯。在她看来,老顾妈强势、自私,老顾又挺怕他妈的,她就算嫁进去了,日子也不会好过。何况现在是带球结婚,老顾妈到时候更不知道怎么轻贱她。她宁可这辈子没孩子也不受这个屈辱。

李金芳如此推心置腹,赵海洋最终也吐露了自己的秘密,他和前妻之所以离婚,并不是表面上说的性格不合,是因为他精子畸形率太高,没法让妻子怀孕。

掏心话说出来后,两个人都愣了,怎么会这么巧?这难道不就是命吗?他们决定处一段试试,要是合得来,就干脆在一起算了,这样两个人某种程度上都圆满了……

赵海洋说:本来金芳不让赵伟来这里读书的,说跟顾聪一个学校不太好,她心里有疙瘩。我觉得孩子有能力上重点中学,为什么不上?再说孩子的身世她不说我不说,又有谁会知道呢?咱们不能为了自己心安,耽误孩子的前途。进来后一看,竟然和你儿子分到了一个班。也不奇怪,毕竟他们那年级一共也就四个班。

老顾已经石化。他不言不语,不笑不怒,震惊已将他全部的情绪压制,使他无法表达。

你这两个孩子,真没啥说的。赵伟是我一手带大的,他的品行我了解。顾聪也是好样的,虽然成绩不稳定,但人品没得说。赵伟河南癫痫怎样治疗挺喜欢他,说他俩投缘。不瞒你说啊老顾,回回赵伟提起顾聪,我的心都悬到半空去了。我怕呀,怕他俩走得近……我这心情,你能理解吧?有时候我真羡慕你,俩儿子,多神气。可想想赵伟是我一手带大的,管我叫爸,我也挺赚的。有老婆有孩子,婚姻美满,家庭幸福。

赵海洋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,而老顾在漫长的沉默之后,忽然嚎啕大哭,两腿一曲,跪倒在赵海洋跟前。

老顾只是哭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脑子里一片混乱,不知从何说起。

赵海洋搀起他,说,这些天,我和赵伟他妈一直在斟酌。也试探着问了赵伟的意思,这孩子二话不说就应了,还说他早就有这想法,还怕我们不同意呢。我们本来打算让赵伟匿名配型,可医生说未成年人不能捐献骨髓,除非是亲属之间。想着救命要紧,我和金芳还是决定,跟你说出实情吧!

下一秒,老顾扑通一声跪在赵海洋跟前,咚咚磕了两个响头。

赵海洋说你先起来,配型不一定成功。再说,金芳有条件的。

李金芳的条件是,不管配型结果如何,除了两家大人还有院方,不准跟任何人提及孩子的身世。以后,老顾也绝对不能认回赵伟,赵伟这辈子永远只有赵海洋一个爸。

赵伟跟老顾没有任何关系。从前没有,今后,也不会有。

老顾连连点头,哭得不能自已。泪水模糊中,他回想起了很多往事。从前到如今,历历在目。

他想起过去对赵海洋、赵伟的种种,他的恨与嫉妒,防范与敌视。他暗戳戳地报复打压、挖苦讽刺。

巨大的羞耻使他有种灵魂被剥离的苦痛。他恨这具丑陋的皮囊里肮脏的自己!也第一次觉得被他针对了这么久的赵海洋那么可敬可佩。

同为男人,他们的心胸与格局相差了十万八千里。不怪李金芳要选人家!

他输得心服口服。

8

兄弟俩配型成功。骨髓移植手术也很成功,出现了排异,但并不严重。医生说观察一阵就可以出院了。

因为要休息,又落下了不少功课,顾聪错过了中考。

赵伟正常发挥,毫无悬念地考进了重点高中。

病床上顾聪看着他爸那张看不出是悲伤还是喜悦的脸,小心翼翼道:爸,这回是赵伟救了我,你以后就别再对人家有偏见啦!赵伟真是个好人。咱们同学都喜欢他。

老顾却对一件事耿耿于怀。他试探地问顾聪,那回,赵伟被取消了出国学习的资格,他挺失望吧?

可不?还丢脸呢!好在他这回还是考上重点了,他那么聪明,成绩那么好,以后这种出头露面的机会还多。我要是能有他十分之一……

顾聪发觉自己说漏了嘴,赶紧打住。他怕老顾要骂他没出息,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。

可出乎意料的是,老顾顿了顿,然后以一种极其罕见的平和口吻对他说:那以后,你要以赵伟为榜样啊!你成绩不如他,没关系,只要好好做人,爸一样为你骄傲!

他老子今天怎么了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顾聪意外又惊喜地望了老顾半天,父子俩同时笑了。

(本文版权为本公众号所有,凡抄袭、洗稿者,本号一经发现,追责到底。)

——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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